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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月经杯

Written by

Moria

月经是正常的身体机能,也是生殖健康的标志。

据联合国 2017 年数据显示,全世界约有 19 亿女性(约占人口的 26%)处于月经年龄,每天至少有 3 亿女性月经来潮。

尽管月经现象如此普遍,多年来,这个公共卫生和性别平等的重要议题却鲜少受到公众关注

对于很多女性来讲,月经是一种消极的经历:月经带来的不适、烦躁、异味,对经血渗漏的恐惧,以及社会中普遍存在的月经羞耻,使得女性在月经期间更倾向于避免上学、工作和社交 。尤其对于处于贫困环境中的女性而言,月经这种自然的生理现象更成为了健康和性别平等的巨大障碍。

很多低收入女性负担不起合格的月经用品,粗劣的月经用品不仅会导致经血渗漏、阴部湿疹擦伤,还可能严重影响她们的健康 。已有研究证明,使用劣质材料制成的月经用品会显著增加女性的泌尿生殖系统感染风险,如细菌性阴道炎

一些对发展中国家贫困地区的研究显示,由于当地女童普遍难以负担月经用品的开支,每到月经来潮,孩子们只能被迫缺勤,坐在家里静等经血流干 。有些女童甚至通过性交易来获取必要的月经用品开支,这使她们成为性暴力或胁迫的受害目标 ,这种被动的局面更进一步影响了女性的就业和工作 ,使她们深陷贫困的循环。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民众开始意识到月经贫困带给女性的危害,世界各国都出现了为解决月经贫困而进行的社会活动。目前,全球范围内主要进行的支援活动主要是向贫困地区提供免费的月经产品 。如 2018 年,苏格兰政府承诺投入 520 万英镑在学校提供免费的月经用品,全世界各国的政府和非政府组织也逐渐推行了类似的政策。考虑到普及性、易用性和安全性,目前发放的免费月经用品大多是一次性卫生巾。

经济支援毕竟能力有限,为了更好地解决更多女性的月经贫困问题,社会寻找卫生巾替代品的需求日益增长。理想中的月经产品应当比一次性卫生巾更廉价、更舒适,同时考虑到贫困人群的生活环境相对简陋,这种产品也应保证在较差卫生环境下仍能保持易用性和安全性。这时,一种乍看上去有些奇特的月经产品——月经杯——在原型发明 130 多年后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


1.
月经杯简史

1935 年,Leona W. Chalmers 在美国申请了一项钟型月经杯的专利,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她早年间在宽街的演员生涯。19 世纪末到 20 世纪初的美国,随着社会的变革,越来越多的女性走出家庭进入公共领域——但原始落后的月经用品给这些女性的职业生涯造成了巨大的负担。直到 1920 年,当时女性的内裤还远比现在宽松很多,用来吸收经血的自制棉巾多通过一些夹子固定在额外穿戴的皮带上。这些棉巾在外出活动的过程中常常撕裂、变形、扭曲成股导致经血渗漏,在内衣下多穿一套沉重的皮带不仅严重限制了行动,也常常会造成擦伤。这些笨重而不可靠的月经巾固定装置对于需要在舞台上奔走的女演员来讲毫不现实,于是 Chalmers 和她的女同事们自制了缠紧的纱棉卷插入阴道吸收经血,类似于原始的卫生棉条,这大大减轻了女演员们的月经负担。即便插入式的月经用品在当时已经算是革命性的进步,在此之后的数十年间 Chalmers 仍然不断探索,最终改进当时的设计并获得了月经杯的专利。

L. W. Chalmers,“月经设备”,1935 年 7 月 11 日申请

1937 年,在 Chalmers 的努力下,世界上第一款商业化的月经杯成功上市。这种漏斗形的硫化橡胶容器被被设计用来插入阴道以收集经血。当时的杂志上这样宣传:

“Leona W. Chalmers 女士创造了隐形的呵护……它是如此舒适以至于你根本感受不到……如此可靠因此你将永远放心!” “……它摆脱了沉重的皮带、别针、棉巾和不便……在方便时也无需取下,对于职业女性来讲的确是一个天赐之物!”

“……它让女性在度过最艰难的磨难时也能安心。”

不出所料,当时的女性并不喜欢这种新式月经用品,可能是由于最初使用的材质太硬、太重,可能是由于插入式设计带来的广泛的不安,也可能是文化禁忌使得她们不愿意接触清洗自己的经血。几乎同一时间上市的卫生棉条也立刻遭到了公众和医学界的抵制。总而言之,大多数女性对月经杯并没有足够的兴趣,而由于经久耐用,感到满意的客户又不需要立刻购买第二个——但留给月经杯反省失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开始,世界范围内的橡胶短缺使月经杯的生产完全陷入了停滞。

Chalmers 在战后重新设计改进了月经杯,但此时的市场已经接纳了卫生棉条——二战期间,大量女性被迫进入劳动力市场,比起当时不可靠的原始卫生巾,卫生棉条对于需要工作一整天的劳动者来说自然是更佳的选择,棉条在女性解放运动中也成为了职业女性的标志。从 1937 年到 1943 年,卫生棉条的销量增长了 5 倍,在 1940 年和 1944 年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大约有四分之一的美国女性经常使用卫生棉条。当然,由于保守的社会风气,棉条和月经杯事实上都未能撼动卫生巾的市场地位。

1960 年前后,Chalmers 将专利出售给了年轻商人 Robert Oreck —— 他的妻子在试用过月经杯后赞不绝口。Oreck 接手后创立的 Tassette 月经杯业务虽然取得了一定的商业成功,但由于大量的广告投放支出,公司入不敷出,Tassette 月经杯于 1963 年退市。Oreck 认为,比起每个月都需要购买的的一次性用品,月经杯虽然有优秀的设计,但并不能创造与其相匹配的商业价值

1970 年,公司研发了一次性月经杯 Tassaway —— 更薄、更轻巧,可容纳一天的经血量——试图从一次性月经用品处抢夺市场,但这项失败的产品加速了公司的死亡。1972 年 7 月,由于涉嫌伪造公司账目,虚报股权价值,联邦法院裁决 Tassette 公司和 Oreck 违反了证券法和证券交易法的反欺诈规定。Tassette 系列产品从此退出市场。

Tassaway 月经杯广告,“关于月经的迷思,你相信几个?”,1972 年

与早期月经杯几乎同时代的著名产品还有 Daintette(初期型号有可能比 Chalmers 的商业投产还早),Foldene(1930s - 1940s,具体时间不详)等等。在 Tassaway 声名狼藉地退市后,1987 年,类似设计的 The Keeper 月经杯重返市场——并延续至今。The Keeper 公司早期曾向客户征集过月经杯的名称,一些女性建议起名为“自由之钟 (Liberty Bell)”——因为月经杯的钟型杯身,和其低廉的售价使用户摆脱债务获得自由,使用 The Keeper 月经杯平均每年仅需 4 美元

与此同时,随着材料的发展,另一种月经杯也随之诞生——宫颈环(杯),与传统的钟型阴道杯不同,由有弹性的塑料环和碗状塑胶薄膜组成,放置在阴道上方的子宫颈周围。宫颈环可以作为避孕器具使用,同时也是经期性交的解决方案之一。

Instead 宫颈环 (cervical cup) 和 The Keeper 月经杯 (vagina cup)

2020 年,距 Chalmers 申请她的月经用品专利已经过去了 85 年。随着女权运动的复兴,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以自己的方式讨论自己的身体,破除用手插入阴道和触碰经血的禁忌。如同 20 世纪初不断探索、发明、实践新式月经用品的女性一样,当代女性也活跃于解决月经问题的最前线,不断探索科学地提升月经体验的方法,进而追求性别平等的愿景。85 年间,月经杯的设计和用材也经过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一开始笨重的硫酸橡胶,到如今柔软轻盈的医用硅胶。85 年过去了,现代女性是否已经做好准备使用月经杯?而月经杯又是否进化成了足够安全舒适、能够改善月经体验的月经用具?随着科学研究方法的革新,这些相对复杂的问题都可以用当今比较成熟的科学研究方法和量化研究去打开突破口,进而争取逐渐解决,使更多的女性享受健康、舒适的经期。


2.
与月经杯相关的研究

2019 年 7 月,Anne Maria van Eijk 及同事在 The Lancet Public Health 发表了首篇月经杯研究的 meta-analysis ,评价了全世界的 43 个月经杯研究,包含受试者 3319 人次,并汇总分析了月经杯的有效性(防渗漏)、安全性和易接受性(用户友好度)。


2.1 有效性

现代月经杯通常由柔软有弹性的医用级硅胶制成,折叠后置入阴道,一旦自然展开后就能形成有效的密封环境,隔绝经血渗出。经作者汇总分析,有四项研究直接比较了月经杯和其他月经用品的收集效率。月经杯在收集经血的有效性方面与常用月经用品(一次性卫生巾和棉条)并无显著差异 ,有一篇研究 表明月经杯的渗漏度比卫生巾和棉条更低。其中一些研究也总结了常见的造成月经杯渗漏的原因,如:受试者患有经血过多症 ,子宫生理结构异常(如子宫脱垂、子宫颈过低等),选用的月经杯太小 ,月经杯置入方法不正确,或没有及时清空以至于超过月经杯最大容量 等等。


2.2 安全性

商用插入式月经用品自问世以来一直备受争议。早期医学界有相当一部分保守的妇科医生认为:插入式月经用品会“阻塞月经血流”、“刺激阴道黏膜”、“破坏阴道菌群生态”、“破坏阴道酸碱平衡”,“用户应在使用后定期进行妇科检查”。直到 1945 年,JAMA 才发表了关于当时已经颇为流行的卫生棉条的第一项实质性研究 ——为卫生棉条展开了激烈的辩护:“任何对减轻经期痛苦的尝试都应当得到公正的评价。” 自那时以来,众多临床使用安全性研究陆续被发表,表明卫生棉条对关键的阴道微生物,阴道组织并无不良影响,也不会对阴道形成外来刺激

由于月经杯流行度远不及卫生棉条,相关的研究和宣传也相对较少。加之月经杯需要定期消毒,公众对其清洁卫生的信任度不如一次性用品,这为潜在用户评价月经杯的安全度造成了一定障碍。经临床研究证明,与其他常见月经产品相比:使用月经杯对阴道菌群没有不利影响,也不会造成阴道和宫颈的组织损伤。使用月经杯不会增加(生殖道或全身的)感染风险,甚至在一部分研究中显示出感染风险的降低。这些研究分别来自欧洲 、北美和非洲 ,其中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的落后地区(肯尼亚西部农村)进行的一系列研究证明,即使在卫生环境恶劣、极端缺水的情况下,使用月经杯也不会造成健康负担,甚至相比于卫生巾对照组,月经杯还显著改善了性传染病和细菌性阴道炎的感染状况,这为月经杯在卫生条件较差情况下的安全使用提供了更强的说服力。

提到插入式月经用品,就必须提到上世纪 80 年代在美国爆发的中毒性休克综合征(Toxic Shock Syndrome,TSS)。仅在 1979 年 10 月到 1980 年 5 月之间,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就报告了 55 例 TSS 病例,其中有 7 例患者死亡,这为人们敲响了警钟。TSS 是一种因细菌外毒素引起的罕见急性综合症,患者常出现高烧、低血压、晒伤样皮疹、皮肤剥脱以及许多类似流感的症状。由于当时报告的病例以经期女性居多,CDC 的调查人员很快发表了将 TSS 与经期女性使用卫生棉条联系起来的研究报告。早期流行病学研究称,当时市面上新推出的高吸收量棉条可显著增加 TSS 的发病风险——各大卫生棉条厂商立刻下架了相关产品,并改进了制造工艺,缩短了推荐使用时长。经过一系列调整措施,TSS 的发病率逐渐下降到正常水平

经期中毒性休克综合征(mTSS)与棉条的联系至今还存在一些疑点,一种流行的观点是:金黄色葡萄球菌是常见的阴道定植菌,在月经期间,阴道菌群的结构发生改变,平日占优势的乳酸菌失去其统治地位,兼性厌氧的金黄色葡萄球菌得以趁机大量繁殖。 而其中一小部分特定谱系的金葡菌仅在有氧代谢的情况下会分泌致热性外毒素超抗原 TSST-1,因其能穿透黏膜屏障的特性而最终引发阴道发源的中毒性休克综合征。棉条的纤维结构中含有氧气,可能恰好在这个过程中为金葡菌提供了生产 TSST-1 所必要的条件。但这并不能解释为何经历过经期 TSS 的女性有显著的复发倾向——无论是否继续使用棉条。后续一些病例也证明,宫内节育器也可能导致经期 TSS 。万幸的是,TSS 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疾病,一项研究表明近年来英国的发病率约为 0.03–0.05/100,000,其中非经期 TSS 比经期 TSS 更加普遍 。关于经期 TSS 和棉条的研究仍在进行之中。

同为插入式月经用品,与月经杯相关的 TSS 病例非常罕见,这可能归功于更安全的设计,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使用人数较少。作者从 FDA 数据库和过往文献中仅确认到 5 例在使用月经杯期间发生的 TSS 病例 ,其中一例患者同时使用宫内节育器——也有导致 TSS 的风险,另一例患者有自身免疫性疾病病史。

在研究过程中,令作者意想不到的是,发现了 47 例月经杯难以取出,最终需要求助于专业医疗机构的病例报告。其中 45 例 为宫颈环,2 例 为阴道杯。宫颈环的病例数较多可能与其相对较小的体积和较难触及的位置有关。

另外,先前的研究中报告了 13 例怀疑因取出月经杯而造成的宫内节育器移位 。宫内节育器移位在宫内节育器置入后的前三个月最容易发生,且常发生于月经期间。一项在加拿大 进行的回顾性队列研究证明,与棉条和卫生巾相比,未发现月经杯能显著增加宫内节育器移位的风险。但研究者依然强调了取出月经杯之前要先释放真空的重要性。

过往文献中还发现了 3 例由于月经杯移位导致的肾积水病例 。3 位患者均为在月经期间突然出现剧烈的腹侧绞痛,CT 显示月经杯脱位并压迫一侧输尿管,取出月经杯后,肾积水相关症状完全消失。在几周后的随访也未出现问题。


1.3 易接受度

虽然研究显示月经杯是一种安全且经济的选择,但截止至目前为止,全世界的月经教育资源并未提供足够的信息来支持这种选择。受限于文化禁忌,月经用品的选择更类似于一种家庭传承——母亲会把自己使用的月经用品推荐给女儿,代代相传。即便互联网时代获得资讯的难度大大降低,作者调查了全世界 69 个面向儿童的月经知识教育网站,仅有 30% 的网站提到了月经杯,其中亚洲、非洲、南美洲、澳洲均不足 20% 。在 3 项在发达国家进行的研究中,只有11 – 33%的受访女性(受试者:375人次)表示知道月经杯

社会对“女性气质“的期待使得月经用品厂商更希望用一些模糊、暧昧、微妙、精致的词语去宣传自己的产品,而尽量避开一些“不恰当”的词汇,如“性”、“身体分泌物”等等。长期以来,大众普遍认为女性不会喜爱月经杯,这是基于对“女性爱好”的推定——如不喜欢插入式设计、不喜欢接触自己的经血等等。在社会文化的规训下,许多女性依然希望避免直接处理月经——因为月经总是与“混乱”、“不可预测”、“不洁”、“性”等“露骨的概念”直接关联,许多女性将手指伸入阴道之前都必须克服大量心理障碍。

那么月经杯是否真的令使用者如此不悦呢?作者从调查的 43 份相关研究中发现——有 73% 的女性(受试者 1144人,95% CI 59 – 84%; I2 = 96%)都愿意在研究结束后继续使用月经杯,仅有 11% 的受试者因为种种原因放弃了月经杯的使用 (受试者 1190 人,95% CI 3 – 23%; I2 = 96·4%)

但月经杯的接受过程可能比其他产品慢。在发展中国家落后地区进行的一系列定性研究中,许多受试者最初表现出了担忧(如注意到月经杯的大小、担心引起疼痛或担心插入月经杯会导致不孕)。有 3% 的受试者第一次使用时无法插入月经杯(受试者 1251 人,95% CI 1 – 6%;I2 = 79·3%);20% 的受试者在第一次使用月经杯的时候感到不适 (受试者 1061 人,95% CI 12 – 30%, I2 = 92·3%);在南非的一项交叉试验表明,使用月经杯时有 9% 的受试者报告了(10 人,共 106 人)插入时的疼痛,而使用卫生巾时则无人报告有使用困难(共 104 人)

与此同时,所有定性研究都报告称:随着时间的流逝,受试者对月经杯的熟悉程度逐渐增加。其中受试者自己的动手实践,同伴的支持鼓励和相关基础知识的培训是成功的关键 。一系列在发展中国家进行的回顾性研究表明,适应月经杯大约需要 2 - 5 个月的时间 。在肯尼亚西部农村进行的研究 中,研究人员定期检查受试者的月经杯颜色变化作为使用频率的证据,研究显示受试者的使用频率随时间显著增加,且第二批受试者(同学校的低年级学生)的接受速度比第一批受试者要更快。在尼泊尔的一项研究 指出,月经杯的使用频率与受试者本人使用月经杯的朋友的数量有关

所有定性和定量研究均表明使用月经杯对受试者的生活有积极改善,主要表现为:减轻了经血渗漏的恐惧和压力,并改善了活动能力

三项定性研究表明,受试者在获得月经杯后,学校的出勤率、注意力和课堂表现均有所改善 ,但定量研究并未显示统计学差异 。在尼泊尔进行的一项研究指出,比起使用常用月经用品的受试者,月经杯试验组用于洗衣服的平均时间显著减少

同时在发展中国家的研究中,有受试者报告清洗和储存月经杯时遇到困难 ,发达国家的研究中也有受试者提到在学校的公共厕所清空月经杯并非易事 。一项针对肯尼亚落后地区女学生的研究报告 称,在更换月经用品时,有时会因为年幼、缺乏足够时间上厕所和厕所设计缺乏隐私而失手掉落,各种类型的月经用品掉落率未发现显著差异。对于月经杯而言,失手掉落的频率随着经验的增加而逐渐减少(前三个月约占 23%,之后约占 10%),从月经杯拭子上分离出的大肠杆菌样品数量随时间降低也可以验证这个观点。


1.4 经济和资源

在发展中国家进行的定性研究提示了月经杯的经济优势,受试者(和其家庭)认为无需每月购买卫生巾和洗衣用的肥皂,有效节省了生活成本。也有报告称,使用月经杯可以减少经血渗漏,节省了洗衣服和传统的可复用布卫生巾所消耗的水资源,这在缺水地区显得更加重要

两项在肯尼亚进行的定性研究引用了受试者的发言:月经杯可能会减少性交易的需求,当地部分女性因极度贫困而需要进行性交易去购买一次性月经用品。一项在肯尼亚西部农村青少年(14-16岁)中进行的随机对照研究可能证实了这一观点:使用月经杯的实验组与对照组相比,性传播疾病感染率显著降低

根据估算,美国主流品牌的一次性卫生巾平均价格为 0.31 美元/片,棉条的平均价格为 0.21 美元/支 ,按照每个月经周期使用 12 个一次性月经用品估算,不考虑通胀等因素,十年间的一次性卫生巾支出约为 446.4 美元,棉条支出约为 302.4 美元。作者调查了全球 99 个品牌的月经杯,价格中位数为 23.30 美元/个,显而易见,月经杯具有潜在的长期价格优势

肯尼亚基贝拉贫民窟的女学生正在接受月经杯使用训练


结语

新式月经用品商业化的早期(1930s - 1940s),当时各个制造商都使出浑身解数进行广告宣传,试图争夺女性购物清单上的一席之地。相比于雇佣大量主妇走街串巷推销的卫生棉条,缺乏资金的 Chalmers 只能另辟蹊径,撰写了几本女性生理卫生书籍。在 1941 年出版的 Woman’s Personal Hygiene 一书中,她饱含热情地写道:“现代女性不应放弃在月经期间出门探索外界的兴趣,我们生活在与母亲和祖母那一代女性完全不同的世界中,她们采取的落后方法已经不再适应我们的社会。” “当今社会的现代女性扮演的角色应当充满自信、思想自由、完全摆脱月经带来的沉重意识。”

一个世纪过去了,现代女性的月经用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商业月经用品行业自创立以来解决了无数技术难题,同时也帮助消费者克服了许多自古以来的月经文化障碍。现有的各种经期管理技术虽然不是完美的,但其存在的缺陷往往是可以理解的。如何帮助现代女性灵活地根据自身情况选择更适合自己的月经管理方案,是亟待解决的一个问题。普通民众在未试用过全系列产品的前提下,通常会倾向于选择保守的流行方案,而一次性月经用品提供的巨大商业利益也可能导致宣传信息向这些方案严重倾斜,无形中降低了普通民众的选择自由。

所有正在经历月经的女性都应该选择安全、舒适、有能力负担且尽可能环保的月经用品,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研究人员和政策制定者不仅需要综合考虑产品本身的安全性、更要考虑到产品分销过程的复杂性、产品之外的社会因素造成的影响,来改善女性的月经体验。这些问题的答案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幸运的是,时至今日,相对成熟的科学研究方法能为解决这些复杂的跨界问题提供重要的支持。虽然现有研究的总体质量还有很大提升空间,但仍旧可以为我们提供大量层次丰富的信息。与此同时,专业人士也有责任向公众及时传达最新研究成果,科学知识的普及对于使公民做出明智的个人和专业选择至关重要。

看见月经贫困仅仅是个开始,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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